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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之年味

2018-02-11 09:25 来源:四川信息港 www.y9s.com 打印本页 关闭

 去年的彩灯还在枝头闪烁,崭新的灯笼又点燃街市,商铺里外拥簇层叠的物资和购物人群的拥挤,都在宣告一个盛大节日——年的到来。
 
 这一年来杂事颇多,带来的毛病就是对上下班和节假日无感。偏偏紧邻农贸市场,孟母三迁足可洞悉环境对人的影响,日盛一日的喧嚣,亦不能对过年这事完全无动于衷。
 
 说到年,这几年谈得较多的是年味,“年味”这个词以前大概是没有的,事物总是在日渐淡漠时才会刻意寻找。窃以为如今能凸显“过年”应不是年味,而是春运。奔着往家赶,不止是热热闹闹团个年,而是中国人几千年来应有的性格和习惯,如吃饭睡觉大雁南飞。
 
 以前家在农村时,村里人外出务工少,掰着指头在全村也摸不出几个。这小概率中恰有家父,身在藏地,三两年能回来一次也是不易。因此过年这事我家总要隆重一些。早早备起了年货。我妈节俭,若不是父亲回来,前来探望的亲人多,大概也不会买回那么多糖食果饼。对吃和新衣服的期盼,是这个世纪之前所有孩子对年最深切的寄盼。还有一点少少的零用钱,亦能闲一两天,不用没完没了看不到尽头的割猪草放牛。也可以不用再被逼着装模作样写作业。
 
 村里多数人家在年前就开始收拾打扫卫生,写春联贴灶神。那时的春联不像现在有现成卖,一村总有些能写得一手好毛笔字的农人。沾满泥土和豁口的手握惯了锄头,拿起毛笔的眉头有几分凝重与庄严。细心拨弄散乱的笔尖,在舌尖轻舔。粗陶海碗翻一面,凹进去的圈地里装一些化雪的融水,翻出草纸包着的墨锭,细细研磨,丹青之色氤氲出浓重。铺上剪裁好的红纸,纸按照所写对联字数对折叠痕。毛笔在事先找来的空白作业纸上练下几笔,也只是几笔,多了舍不得墨的浪费。旧报纸也不能写,老人惜字,有字的纸总是收集起来存放在高处,即使腐坏虫蛀。这样虫蛀腐坏的纸张和旧书在外公家竹楼顶上装满一个大木柜。多年以后到图书馆工作知道古籍的重要再回老家翻找时,已被表弟当柴火烧了。
 
 娟秀或俊逸的字迹从农人的手下钻出来,好似埋了几个世纪的宝藏刚刚出土摆到了纸上,有一份神秘也有几分使命。那些祝福和喜庆的词语无不是对忠厚节义、晴耕雨读的顶礼,与现在升官发财、赚遍四方比起来总有几分荡气回肠的清爽气在其中。淡墨清香的字迹,新鲜红艳地挂在门楣间,百年木墙青瓦的房子有了无限生机,进进出出的人儿都是满满的喜气。
 
 鞭炮是村里匠人手工做的,有鞭炮和花炮之分。平时静谧而生机无限的村庄,在鞭炮声里又有了生生不息的春的迹象。总能在雪地洒落的鞭炮屑的夺目中,有枝条上三两朵梅花恰如其分地嵌到年里,竹上的雪在风里再次洒落,鸡鸣狗叫孩童嬉戏的村子,走到哪里都是清新明媚的亮堂。
 
 三十守年夜,吃过饭洒扫厨房,洗干净身子和衣物坐进火塘。那夜的火塘分外敞亮,老人煮茶,安排来年耕种与人情往来。孩子等着换新衣不舍睡,父母抱着小的,大一点的孩子相互依靠听大人谈话,眼里闪着火塘的光。那时家中老人还能安享尊崇,孩子不能插话,心里没有杂念,也能觉得各种好,下雨阳光做不同的农活也无抱怨。因此春节一家人静下来坐在一起是那样的好。多年以后这感受更深。
 
 金口河属于彝汉杂居区,彝人的新年早两月,与他们载歌载舞的年不同,汉人除了鞭炮其他物事更显含蓄。这份含蓄有几千年农耕文化的浸染,有对山川河流的感恩。团年饭前,家里主事的人总会带着孩童礼敬天地宗亲,那份认真是对生命延续的尊重,对长养之物的感恩。再老幼序坐吃团年饭,这份端正仪式也是生活的态度。
 
 初二上坟、初三开印,期间走亲戚拜年,哪里都是人情的和和气气,拜年礼物里有自家种养物,也有布料衣物等,物中有分享也有量身定制的精心。在客气与真诚的回礼中,礼节与脸上的笑容纯净而温暖。山路狭窄人情长,像屋顶的寥寥炊烟,总是召唤着回家的步伐,也召唤着人和人的深情与宽厚。那时的年味是一家人的团聚,是一来一去的问候,是对老者的孝敬对子孙的教养,是人情世故里最最自然的平等与亲切。
 
 离开村庄后,新年物资只能去商店和街市购买,没有土地新鲜的气息那生机也有了隔膜。如今的村庄人口凋敝,纵然修葺了高大的房屋,远行回来的青壮年更多是围在牌桌上,佝偻的老人在灶下辛苦做饭,孝顺子孙。火塘灰烬已冷,电炉辉耀着烟头灼灼的脸膛,一桌残汤剩饭里总少了一些说不出的意味。
 
 本来还担心年再远一点,残存的记忆会随着时光散失。幸而这个民族有了复兴传统文化的中国梦,书法又重新进了课堂。好像看到山乡的炊烟从瓦屋飘来,学堂里琅琅书声萦绕山梁。若还有告老还乡,只愿耄耋之年能在乡野铺几张红纸,用舌尖舔过的毛笔写一幅春意盎然的对联,看群山苍翠,品年味如昨。

【编辑:孟小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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