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乡野中的文字崇拜

2016-07-24 07:21 来源:绵阳日报 www.y9s.com 打印本页 关闭

“为惜残篇归净土,先焚断简赴清流”。最新一期《中国国家地理杂志》报道了《字库:书写在塔上的文字信仰》,再一次让盐亭的字库成为文化新闻的焦点。记者近日前往盐亭,在山野之间踏寻字库塔,感受古人拜字库塔、敬惜字纸的文字崇拜。

□本报记者 郑金容
  
田野之间

传承百年的文字情结

盛夏,一场大雨,让盐亭凉爽了许多。记者在盐亭文管所工作人员的带领下,驱车几十公里,终于陆陆续续见到了掩藏于山间田畴里的一座座字库塔。雨后山里的蝉鸣越发响亮,路上时不时吹来的微风正好消解了一份暑气。远看被苞谷与绿树掩盖的字库塔,透着小巧玲珑之美,走近才感叹原来却是这般高耸挺拔。

40多岁的丁乾辉住在盐亭县高灯镇阳春村,他家正门口100多米处就有一座字库塔:莲池寺字库塔,开门就能见到。40多年来,他几乎每天都从字库塔前经过,“小时候不知道塔是用来做什么的,还和同村的小伙伴爬到上面耍,后来听老辈人说是字库塔,是从前读书人焚烧字纸的地方。”丁乾辉说这么多年他从来没有看过有人往塔里烧纸,村里人也没觉得它有什么不一样的地方,更多的认为塔和风水有关。

北纬30°,东经105°附近,盐亭的山野之间,伫立着一座座字库塔。这些高高低低的石塔正渐渐被遗忘,但过去很长一段时间焚烧纸张,书烟缭绕,承载着一群群人对文字的信仰。和莲池寺字库塔一样,现在绝大多数人并不知道这是“字库塔”,是用来干什么的。

被逐渐遗忘的字库塔,百年前到底有怎样的光景呢?

字库塔,也称字库、惜字塔、惜字宫、文风塔、焚字炉、敬字亭等,是古时焚烧字纸的塔形建筑。中国古人认为,文字神圣而崇高,字纸不应该随意丢弃,哪怕是废纸,只要写着文字,丢弃时也应该焚化。据史料记载,字库塔始建于宋代,到明清时期已经相当普及了。

据了解,中国古人敬惜字纸的传统最早源于仓颉造字的传说,“写好的纸不能乱丢,不然仓颉老人会怪罪。”在纸张发明与大量制造之前,人们不会轻易抛弃书写文字的丝帛与竹简。即便宋代印刷术出现,书籍纸张逐渐普及,文人们依旧不会随意处理字纸,甚至把这份对字纸的敬仰与爱惜物化,修建了字库塔,用来专门焚烧祭拜字纸。“不同地方开始修建字库塔,但不管是外形还是本身的内容几乎都大同小异。”盐亭文物管理所所长冯青春告诉记者,字库塔通常修建在场镇街口、书院寺庙之内,也有名门乡绅大户建在自家院里或家族宗祠旁,甚至还有乡人集资共同修建。塔龛中多供奉仓颉、文昌、孔圣等神位,并配以相应的楹联、吉祥图案等。塔身通常有一小孔,或方、或圆或马蹄形,字纸便从这里投入,烟则从塔顶的出烟口飘出来。“我偶尔也把自己写的字画拿来烧一下,感受古人那份对文字的崇拜,对字纸的敬仰。”冯青春说。
  
27座字库塔

盐亭所存全国最多

百年更迭,岁月沧桑,一方小字库塔,虽日渐消失,但从全国保存下来的字库塔中,仍能够窥见当时社会重文惜纸的风俗。

据《中国国家地理》杂志统计,如今在南方的荒野田畴间,仍然存在着两百多座清代字库塔。盐亭县则为全国字库塔最多的地方,仅图文记载的字库塔就达27座。

广庭村的文风塔、极庵村的毛罐寺字库塔、文同村的高院寺字库塔、云仙村云仙字库塔、天台村的天台字库塔、榉溪村玉龙字库塔、永寿村字库塔……盐亭的27座字库塔大致可分三类,一类是修建在儒道佛相关的寺庙、道观附近;一类是与风水环境有联系,既是字库塔又是风水塔;还有一类是建在村镇公共空间处,如家族宗祠或集市周围,往往与普通百姓的生活息息相关。

目前,盐亭字库塔保存最完整最宏伟的是建于清代的莲池寺字库塔,共5层,通高9米,各层刻的人物、花卉、兽类浅浮雕及刻字等都清晰可见。单是字库塔,似乎还不足表达盐亭人敬惜字纸的传统,麻秧乡檬子村的乡民们甚至还修建了“惜墨如金”石牌坊,这是中国迄今发现的唯一一座字库牌坊。坊的正面和背面分别刻有“惜墨如金”、“学海文宗”等字,塔上还刻有“二十四孝”图和戏曲故事。虽然少有人来烧字焚纸,但每逢初一、十五,附近的老人会到塔前点蜡祭拜,祈福许愿。或许,只有惜墨如金坊一旁的那棵百年黄桷树才知道字库塔最初的作用。
  
保护与遗存

印证盐亭重文传统

20世纪以来,敬惜字纸的传统逐渐势微,很多字库塔也被毁坏。即便是幸运留存于世的石塔,现代人对其也极为陌生。这些硕果仅存的字库塔成了遗迹,成了文物保护工作者们研究的对象。“盐亭的27座字库塔,有十几座保存得相对完整,塔上都能看到很多图案、壁画和文字。”文管所工作人员杨小刚告诉记者,这些字库为研究清代古建筑、古文化提供了实物佐证。也有一些字库塔因为长期在户外被风化雨淋以及人为故意损伤,被严重破坏,需要保护。“像莲池寺字库塔,年初县文管所就对塔基进行了加固,在塔身周围修了围栏、石地板,以防止村里的牛羊破坏石塔。其他字库塔中一部分已被公布为不同级别的文保单位,工作人员都会定期巡查和保护。”

此外,文物工作者也在忙着研究字库塔上的文化符号,以便能够更加了解古代的社会风貌。虽然目前还没能完全获知塔上所有信息,但遗留下来的27座字库塔足以反映盐亭旧时重文惜字的风气,也足以证明嫘祖故里厚重的文化底蕴。

历史的年轮走过数百年,这些几乎被今人遗忘的字库塔,依旧存在盐亭的山野乡间。也许敬惜字纸的信仰会逐渐淡化,但对中国传统文化和文字的信仰与敬畏仍然根植在中华民族的血液中,从未中断。(本文图片由冯青春提供)
  
檬子垭“惜字如金”

字库牌坊

文风塔盘龙庙塔

【编辑:孟小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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